從那天起Harold 住在了圖書館，John就在他隔壁，關於那天晚上，他們誰也沒有提過一個字，倒是養成了傍晚散步的習慣。

第一天他們走到了三條街外的老酒館。

第二天他們在另一片街區買了宵夜。

第三天他們帶Bear去公園散步。

第四天他們解開鏈子並肩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。

第五天Reese讓Finch等在那看著狗，自己去一百五十米外買了兩杯熱飲。

第六天買飲料的人變成了Finch。

第七天回程過半Reese找了個借口讓Harold帶著Bear先回去，他自己悄悄墜在遠處。

第八天Reese說有事，讓Finch一個人帶Bear出去，他在公園等著他們。

第九天Finch瞪著大門，牽起狗出了外勤。

恐慌再也沒有發作過。

好了，讓我們把鏡頭拉回此時此地吧。

Harold Finch 一本正經坐回他的固定位置，John Reese端起咖啡擋住笑容。

Finch的目光兇狠的像能殺人，但Reese卻神奇地從中看出擋不住的赧然。

“你應該知道老板更喜歡誠實的員工。”

“我也並沒有說謊啊。”

“我敢打賭你一定可以得到今年奧斯卡的小金人了，Mr. Reese.”

“哦，Harold，別這樣，萊昂納多會哭的。”

Finch跟著端起茶杯，向上擡了擡，忍不住去想剛剛自己手腕上的溫暖。他的員工，總是試圖表現的放肆、輕浮，事實上也確實不守規則、不受轄制、往往還將他指揮的團團轉，但竟然就這樣輕易地解開了自己幾十年來最大的秘密，更令人驚奇的是，這麽長時間以來，他所作的，就像全然不知一般。不是那種所謂的紳士風度，也不是掩蓋著同情的尊重，而是真誠的、緣於他本人而非任何其他因素的敬重，沒有被屬性改變分毫的信任。他看重他，保護他，信賴他。如此，難得。一個世間罕有的由兩個Alpha誕下的孩子，在最兇殘的硝煙戰場上歷練出的Alpha，在人性最黑暗處得以淬煉的戰士，毫不猶疑地站在他面前，用意志捍衛他生命，更堅若磐石地站在他背後，用沈默看守他的尊嚴。這是一個人對待另一個人的方式，而不止是一個Alpha對待一個Omega的方式。

他感受著胸口金屬牌無聲的存在。忽然有些無法承受對面的目光了。

他起初只是給自己找一個下屬，一個或許同樣不能長久的下屬。

後來他們自然成了搭檔。

再後來Finch默認他們是朋友，當然，他們算是的。

而現在，Finch有些痛恨自己的敏感情緒了，與屬性無關，與性別無關，與Alpha和Omega無關，有些東西正在一天天的遷轉中變成超越友誼的存在，他們相互依存，彼此守護。

一棵孤樹搖動另一棵孤樹。

一個殘缺的靈魂舔舐另一個殘缺的靈魂。

Finch突然站起來，幾乎帶倒了椅子。

“我先回去了，Mr. Reese.”

John被逗樂笑出聲來，被Finch瞪著收回笑容。放下杯子，漫步走過來，“袖口開了。”

Finch動彈不得地看著自己剛剛在醫院飽經折磨的袖子，眼睜睜看著Reese靠近，拉開他手邊的抽屜，取出另一副袖扣，輪流托起他的小臂，輕巧地替他扣上。莫名其妙地面紅耳赤。

John打著呼哨，Bear飛竄而出，叼著鏈子拱在他腿上。

物類其主！

自從醫院事件後，Finch沒有表現得更像一個Omega，但也不在Reese面前刻意掩蓋了。但另一位簡直有點肆無忌憚起來。

Reese習慣無論蹲守還是在圖書館發黴都時不時講幾個笑話逗弄Harold，現在更開始動不動就拿Omega開玩笑，那些Alpha們茶餘飯後的玩笑自然沒有幾個具有正面意義的，起初Finch很是惱火，有時聽得臉色發白發青，Reese看見了，竟也不怎麽收斂，完全不像他的作風。後來聽得多了，發現自己有點關註過度，那些調侃更類似平時對他的眼鏡、領帶、三件套、假身份證的戲謔，而事實上Mr. Reese 的笑話裏Alpha和Beta只有更多沒有更少，而且更具有嘲諷意味，更辛辣犀利。時間一長，Finch竟然覺得自己都有點習慣了，他現在甚至又開始在聽笑話時會心一樂了。

他們還是有著天壤之別。John Reese高大強壯，Alpha中的Alpha，Harold Finch僵硬笨拙，殘疾羸弱的Omega。Reese喜歡槍支彈藥，看見百年孤獨就頭痛；喜歡好萊塢槍戰，討厭 2 ou 3 choses que je sais d'elle[1]；喜歡簡單直接地解決問題，不耐曲折委婉的小手段；喜歡對著攝像頭開玩笑，不願把它當做遵守代碼規則的死物；喜歡自己出外勤，不喜歡搭檔沒有自己的陪伴以身犯險；喜歡走在紐約街頭像一座移動的荷爾蒙發射塔，不喜歡系好扣子打起領帶整齊端莊。Harold Finch則與他截然相反。

但他們走到現在已經養成了某些習慣。關於甜甜圈、煎綠茶、中餐外賣、意大利餐廳，輪流替小熊洗澡吹毛，一起帶它做護理和寵物醫院，寵物商店Reese並不想去，Finch堅持那是他的責任和義務，寵物醫院Reese並不想讓Finch去，但拗不過自家老板。偶爾任務輕松順利的周末，Finch會光顧前特工的住處，帶一本濟慈的詩集，看著Reese挽起白襯衫的袖子做幾道異域拿手菜。

Reese會和他一起去看電影，但總是拒絕畫展。盡管前特工出人意料地懂畫，什麽都能專業精到地點評一番，而總是在後現代電影面前酣睡如怡。Reese永遠是走在路外側的那個，替他擋住四下亂撞的街頭少年，替他開門，替他留意腳下的薄冰。那雙手握著方向盤、握著槍、握著高腳杯、握著刀鏟、握著他的噩夢。

有Reese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典型人物做對比，Harold從來沒有這麽清楚感到他們的屬性差異，認識到自己真的是個Omega，而不是Beta，不是Alpha。但也從來沒有這麽輕地的淡忘了他們的屬性差異，忘了重視這個一直謹慎保守到連在夢中都囤積信息素的秘密。他們只是John Reese 和Harold Finch，Alpha Reese和Omega Finch，就像一個胎記、一個標簽，姓前面的另一個姓，名後面的另一個名。它們似乎是點什麽，但又什麽都不是，那只是一個存在，一個既成事實，無法抹殺，可以忽略。

Finch明確意識到這一點是在某一個夜晚。當他結束一天的工作，收集一堆信息、拯救一個號碼、帶Bear去了一次公園、與John共進晚餐之後回到自己的靜謐的暗室，才突然發現今天忘了用Beta的信息素，就那麽用自身的氣味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
發現這一點時他險些恐慌發作，嚇得幾乎跳起來，如果他的腿允許的話。

繼而惱怒他的搭檔，他肯定是發現了的，但他視若無睹，什麽也沒說。

隨後他終於意識到二十多年後第一次帶著自己的氣息行走，也並沒有更多地人註意他，起碼不比關註他瘸腿的人多。

在黑暗中靜坐了一夜之後，Harold將信息素扔進了垃圾桶，一瘸一拐走向了圖書館，雖然呼吸急促心中戰栗，但站得更直，走得更堅定。

註釋：1.這是我生平看過最無聊的一部電影

2.就是為了寫特工也不裝不知道，只是努力讓宅總覺得任何事都是正常的，不必掩蓋的，也不知道寫出來沒，我已經忍不住想跳到最後去寫肉了怎麽救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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